执子之手，与子携老

光头、拖鞋、一件宽松的红色摇粒绒外套，关栋天一边从客厅招呼站在玄关的我说，，“请进来啊，”一边折身去倒茶，回来的时候顺手从抽屉里拿出四只彩色小碗来和一袋甘草瓜子来。“喏，我们边吃边聊。”
这一刻的关栋天，不是聚光灯下光芒四射地唱《贞观盛世》的皇帝，也不是《廉吏于成龙》中心怀玄机的康王爷，这一刻的他，坐在桌边磕着瓜子喝绿茶，完全是一个在上海随处可见的居家男人。亲切、可爱而且真实。这时关栋天美丽的太太周玖端着两碗甜糖过来，两个人边吃边和我闲话家常。我竟然有一瞬间的错觉，好象我不是初次登门的记者，而是过年时去熟络的亲戚家做客的小孩。

相识与相知

父母都是知名京剧演员的关栋天小时候常常去父母工作的单位玩耍。可当年站在幕后看父亲唱戏的小男孩却从来没有想过，自己也会入这一行，会站在台上，听众人的喝彩。并且在兜兜转转大半个中国和几十年岁月后，发现自己与生俱来的天分和京剧居然有这么深的缘分。
“不过说起来，这实在是‘无心插柳’。”关栋天说。“那个时候由于政治原因，父母一直在干校学习。虽然说有家学渊源的潜移默化，但是父亲并没有从小有意识地教我学戏。家里的老妈妈是个还俗的尼姑。那个时候父母忙，不在家，就是这个老妈妈带着我。有的时候两个人一整天不说一句话。别的京剧演员从十岁就拜师，我到15岁才刚刚开始学习。不过京戏有它的魅力，你一旦喜欢了就会终身喜欢它。”

“只有上海是最适合我的地方”

1984年11月，关栋天从武汉京剧团调入上海京剧院。1999年，夫妻两买下现在居住的公寓，并将家正式安在这个城市。生于湖北的关栋天如今已是一口流利的上海话。他说，上海实在是我的福地。有的时候觉得，全世界这么大，只有上海是最适合我的地方。
而当年陪伴关栋天来到这片福地的，正是他的太太周玖。
我问，关老师你们都是武汉人，又是同年，是不是中学同学啊这样认识的。
关栋天笑着拍周玖道：“怎么认识的，哈，来来，你老实交代。”
周玖亦笑，“也不是很浪漫啊。我的一个邻居是他们家的亲戚。一个周末邻居问我，‘我去表哥家玩你要不要一起去啊。’‘好啊去啊’我说。于是骑着自行车就去了呗。”
 “然后呢”我问
 “然后就一见钟情了啊。”妻子看着丈夫笑
关栋天说，“认识一年半后我们结婚。那是1981年11月24日，我们结婚旅行到上海。在广元路、天平路路口，一个很小的餐馆叫新查利，现在大概还在，谁赶上谁就吃饭，最后来了十来个人，就算结婚的日子了。”新婚第二天，关栋天在逸夫舞台登台，大轴唱的一炮而红。在接下去的演出中，2000多张票全部卖空，排队买票的人排了几条马路。在接下去的几年中，关栋天在上海的事业爱情双丰收。然而就在这个时候，关栋天做了新的决定。他要去香港。

“只有京剧能让他真正快乐。而他快乐我才能快乐。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。”

 “那个时候也没有考虑很多。大约我们两个都不是那种做事情瞻前顾后的人，又是在当时的历史大环境下，想么就去做了。”关栋天说。放弃在上海已经拥有的一切，关栋天在香港从零开始“真的是什么工作都做啊。打杂倒水。吃苦我倒不怕，以前在湖北的时候插队什么活没有干过？但是在香港的时候更多的是精神层面的苦。后来太太也去了香港。她找到了很好的工作。是香港无线电视台第一个普通话新闻主播。”
 “就是现在看起来也是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。可是你后来却因为先生的关系放弃了这份工作？不觉得遗憾？”我问周玖。
 “遗憾的。”关栋天插话说“当时我在上海她在香港。向电视台递辞职信的那天她给我打电话，说着就哭了呢。”
周玖却说“可是怎么能说是为他放弃呢。我是为这个家庭考虑。而我本身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。这就是婚姻啊。当时他回到上海，我在香港，如果两地分居必定会有很多隐患。而他在香港又没有特别合适的发展空间。如果要求他来香港。对于男人来说会有很大压力。我也想过，当时已近四十岁，如果辞去这份工作也许以后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工作了。事实上也的确再没有了。但是他有艺术的天分。只有京剧能让他真正快乐。而他快乐我才能快乐。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。”
一番话说得这样自然。没有一点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。却叫我刮目相看。现代都市，太多铿锵女性，事业和爱情放在天平两端时候，十有八九的人第一考虑的都先是自己的利益。并对此引以为豪，将之作为生存要则地接受下来。而眼前的周玖，她有老派女性的执著，因此才配有现在细水流长的幸福。在做最传统的选择的时候，谁又能说，她不是却比这些貌似走在时代前端的女人更聪明呢。

“她是我人生最大的收获”

关栋天看周玖，觉得他看到的是自己人生最大的收获。“家和万事兴”关栋天说“一个人一生父母是没得选择的，可是却能够选择自己的妻子。我们从相识、相知到相爱，走过了25年的道路。这当中自然也有烦恼有痛苦有遗憾，常人遭遇的事情我们都会经历也已经都经历过了。我所感觉的是，我们都还算活得明白的人。我们两人的婚姻和感情，是相处得越长越稳定越甜蜜的。”
再次回到上海后，周玖洗手作羹汤，成为了标准的贤妻和贤内助。而她是如此乐在其中。回到家里，她做家务做吃食，为先生添一件新衬衫，或者夜晚陪他打牌，连拌嘴也是好的。关栋天演出，她一定到场，坐在台下，一如当年般紧张，一手心的汗。而过往的生活经历，好的坏的，如今都更加丰富了关栋天在舞台上塑造人物的能力，使他在新编京剧的领域中更上一层楼。
11月12日《财富人生》节目邀请关栋天夫妻做为两百期的嘉宾到场。关说，也许我们是当天到场的所有名流富贾里在物质上最少的。可是我却觉得非常幸福。有的时候，我们看见杂志里介绍的成功人士，那些家装修的好象宫殿一样。不过对我们来说，这是我们的生活。我们都觉得很满意。如果和别人比，那是没有底的。有了太太，就是我最大的幸福。人生没有十全十美的。我们得到一些也会失去一些。但是最珍惜的是现在。
我发现，关栋天的手机号码是连着5个九。象一叠声的细语：玖玖玖玖……。我问关栋天，他笑了“是啊，你看我手机屏幕也是和周玖在巴黎的合影”说完他眨眨眼睛，“要抓住机会拍马屁呀。”一边回头问太太：“你说是不是啊，九妹？”周玖笑而不答。

摘自《新婚志》2006年